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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月初，重阳节前夕，成都黄田坝。82岁的“飞机爷爷”许树全，还在教孩子们折纸飞机。
很多人第一次听说许树全，是因为他指尖折出的那些传神纸飞机。歼-10、歼-20、运-20等十余种机型，他都能折，每款还不止一种折法。他的工作室，像一座“停机坪”——上百架纸飞机错落排开，最小的长度不超过1厘米；最大的由几十张卡纸拼成，足足一米多长。
从教师岗位退下来的第22个年头，许树全已经钻研折出了十余种机型、数万架纸飞机。在成都，很多人不叫他许老师，叫他“飞机爷爷”。走在路上，路过的人叫他一声，他总会热情地问：“你的生肖是什么？”“喜不喜欢飞机？”然后从小铁盒里挑出折纸，送给对方。
最近，许树全的“折纸课题”又有了新进展——他在琢磨，歼-15和歼-35的折法。“有雏形了，但细节还在钻研，折纸的方法还要创新。”这些年来，一架纸飞机，在他指尖不过几分钟就能成型；但为了折好一种型号，他可能要琢磨上一年半载。
一架纸飞机，最小的只有拇指大小，轻得几乎没有重量。但对许树全来说，每一架纸飞机承载的意义，却远不止于此——它像一颗种子，借着孩子们折飞机的手，播种“蓝天梦”。
许树全和他折的歼-20纸飞机
从讲台开始另一个事业
“下定决心要把折纸折出名堂来”
1958年，喷气式歼击机制造厂——国营峨眉机械厂（今航空工业成飞）在成都黄田坝动工兴建。1962年，许树全从成都第二师范学校毕业，被分配到峨眉机械厂子弟学校任职。
那是中国航空事业刚刚起步的年代，天南海北怀揣着航空梦的年轻人汇聚到成都黄田坝。“厂里从全国各地招揽人才，职工子女的教育成了大事。”许树全回忆，那一年，子弟小学一口气招了8名老师。“能成为其中一员，来到这片热土教书育人，我觉得很幸运。”
从人民教师到“飞机爷爷”，缘于许树全前半生的两段经历。他记得，小学二年级，同桌折出一架带造型的纸飞机，他看呆了，从此开始学折纸。工作后，他任教的子弟学校紧邻飞机制造厂，班上绝大多数学生的父母都从事航空相关工作。课上课下，他和学生聊得最多的课外话题，就是飞机。折纸这颗种子，就这样在他心里扎下了根。
许树全正在折纸
2000年初，已任教近40年的许树全去逛展。“我看到展会上有剪纸、刺绣、竹编等等，唯独没有折纸，心里下定决心要把折纸折出名堂来。”其实在那之前，许树全就已经在钻研折纸，他的纸飞机在学校里也小有名气。
真正让他“出圈”的，是2009年9月。国庆节前夕，他折出歼击机、运输机等作品，为新中国成立60周年送祝福。机缘巧合下，他被当地一位记者采访，报道见报后，许树全的折纸从学校火到了整个成都，不少人都知道，在黄田坝有个“飞机佬”，折出了上万架纸飞机。
也是这一年，许树全决定将折纸从爱好变成事业。
许树全折的运油-20纸飞机
十余种机型 折出上万架
“成为孩子们的‘飞机爷爷’”
几个月后，2009年12月，一通节目邀请电话打进许树全家里。对方没有多说，只留下一句：现场会来一位“重量级人物”。许树全没有追问，搁下电话，先坐到桌前，折了一架歼-10纸飞机。
到了现场，他才知道，来的人正是歼-10首飞试飞员雷强。在航空圈子里，雷强这个名字几乎无人不晓。许树全把纸飞机递过去，雷强端详片刻，说：“像！”紧接着又补了一句：“腹部进气道和鸭翼，还可以再琢磨。”
像折纸时压下一道关键折痕，雷强的话为许树全定住了改进的方向。过去他折歼-10，多靠报纸、杂志上的图片或手中的模型反复比对，可飞机真正传神的地方，还差细节。“我做事情都比较认真，要折就要折到80%到90%的相似度。”许树全说。
许树全折的歼-10纸飞机
那之后，他把歼-10拆成几个关键部位重新琢磨：驾驶舱怎么折出棱线，鸭翼怎么立住，腹部进气道怎么收口，发动机尾部怎么显出推力。那些年，为了尽可能贴近真机，他反复研读每一篇战机介绍的文章，小心珍藏每一张图片。
“纸厚，折起来要用力压，一场折下来，手指僵硬，满头是汗。”许树全说，“这既是爱好，也是锻炼。”如今，他的歼-10版本换了一轮又一轮，摆在一起，懂行的人一眼能认出鸭翼、进气道等细节特征。
这些年，经他手折出的纸飞机已有上万架，歼-10、歼-20、运-20等十余种机型，他都能折，每款还不止一种折法。
退休后，许树全把纸飞机带出了工作室。他开始跑学校、进社区，做公益，让一架架纸飞机飞到孩子们手边，成了孩子们追着喊的“飞机爷爷”。
桌子上各式各样的纸飞机
梦想的传递
“纸飞机就像一颗种子”
10月8日，记者来到许树全的家。这间约10平方米的房间，像是一个迷你“停机坪”。
桌上、柜中、窗边，上百架纸飞机错落排开，歼击机、运输机、预警机……挤挤挨挨，姿态各异。一架飞机，从他指尖飞出，只需几分钟。造型简单的，一张纸就能折成；复杂些的，得用好几张纸拼插组合。但不论难易，经他双手一翻一折，再一拼一插，歼击机的模样便活灵活现。“什么都难不倒我，只要你说得出型号，我就能折出来。”
许树全和学生们一起完成的一米多长的歼-10纸飞机
桌子上各式各样的纸飞机
许树全的纸飞机，传神之处不只在于还原真机大部分细节，更在于他能借助工具钳子，折出超小型飞机——长度不超过1厘米，比拇指指甲盖还小，用的材料竟是废弃的烟盒锡纸。凑近看，一架微缩的飞机停在指尖，机翼、尾翼等造型，一样不缺。
许树全折的拇指般大小的飞机
拇指般大小的纸飞机
几十年的钻研，让他有了这份底气。这份底气，更让他明白——“纸飞机不只是纸飞机，更像是一颗种子，通过那些学折飞机的孩子，把航空报国的梦，悄悄种进心底。”
许树全说，折出的每一架飞机，都是撒出去的种子，只要耐心培土、浇水、施肥，就能够开花结果。
许爷爷的心愿
“如果身体允许，要折到一百岁”
“种子”，被撒进了很多地方。
这些年来，在成都，许树全已经跑遍100余个社区、学校，教孩子们折纸飞机。
最近，他在成都青羊安康社区上折纸课。一到周末，教室里坐满了家长和孩子。许树全站在黑板前，一步一步地教：折一下，停一下，举起手里的半成品，等孩子们跟上。“来，翻过来，对，再压平。”有的孩子折歪了，他也不急，手把手地带着走一遍。家长坐在孩子身后，也跟着折，折错了就笑，笑声在教室里传开。
于是，“种子”有了更为具象的表达：有的孩子从一年级学到初中，上了高中、大学，暑假还回来找他继续学。这些年，他教过的学生里，有不少考上了北航、南航等重点航空院校。
更让许树全欣慰的，是孩子们眼睛里燃起的那束光。课间，常有孩子仰头对他说：“许爷爷，我长大了要当飞行员，开战斗机！”也有孩子说，要设计飞机，造出比歼-20还厉害的战斗机；还有的说，要考北航、南航，以后去造大飞机。许树全说，这些童言里，藏着航空报国的种子，总有一天会“破土而出”。
一个小时的折纸课结束，82岁的许树全和家长、同学们合影道别。这样的节奏，让他不觉得自己已是耄耋老人。如果有人问：“飞机爷爷，你的愿望是什么？”
他一定会大声地说：“如果身体允许，我要折到一百岁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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